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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动静一下子停了,须臾,玉清散着顺垂的乌发,抱着一把琵琶,缓缓地走进屋来。他本就是青丘族中豢养的乐伎,实在不怪涂山谅看不起他。琅嬛趴在床上,自己背着手,别扭地将一条小衣扯了下来,再回身去看。昨天打出来的伤痕,过了夜,肿得更夸张了,深红一片,打得重得地方还泛起青紫。琅嬛一边嘶嘶地吸着冷气,一边心里又有些埋怨,女帝分明已经赐给玉清增长修为的仙露琼浆,四爹爹为什么不肯学一些治伤的法术呢?——别的爹爹们,他又不敢指望他们给他消去受罚的疼痛。
他心思百转间,玉清已经推开了窗户,给他换了药,洗了手,又另汲了一盂的净水,冲了药,坐在琅嬛榻边,将十指浸在里面。他会弹琵琶,会弹筝,也会弹琴,只是从小日复一日的练习后,总要用特殊的药水浸泡手指,融去因练功而生的茧子。
他从来没有解释过,琅嬛是对四爹爹的神秘行径好奇已久了,见玉清的头发散在身后,忍不住手痒,就偷偷握住一缕拽了一拽。玉清自水盂中抽出一只手,湿漉漉地带着药水,顺手就按在了琅嬛刚刚换过药,还高肿着晾在外面的屁股上。琅嬛惨叫一声,顿时感觉身上宛如被热铁烙了一下一般,滋啦一声冒出烟儿来。玉清的手不挪动,药水不干,琅嬛的刺痛便不停止,玉清任由他求天告地的讨饶,也硬是等到手上的药水干透了,才挪开手。琅嬛疼得眼泪汪汪,委委屈屈地嘀咕:
“爹爹们闹矛盾,都欺负我……”
玉清低头往盂中剩下的药水里看去。琅嬛连忙扯起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卷儿,只留下一个脑袋在外面,亮晶晶的眼睛冲着玉清眨呀眨,又卖乖装可怜:
“四爹爹,就让我在你这里住几天吧,好歹留我到身上养好了再赶我。”
“本就是要留你的。”玉清泼了剩水,擦了手,回来看到儿子还裹在被子里眼巴巴地看着他,忍不住往琅嬛乱糟糟的发顶上揉了一揉。
琅嬛毕竟不是凡胎,涂山谅也没有认真找家伙揍他,略略将养几天,身上便尽好了。琅嬛被拘在三十三天之上,不许下界,平时都是由父亲们轮流教养。如今才刚刚五月,按理来说,琅嬛还要在涂山谅处待上整整一月。他在四爹爹处赖了这么久,小爹爹还没有找他,他心里渐渐明白过来,大抵是女帝难得有兴致,在天上耽了这么久,故而,大家都忙得很。
琅嬛看着每日弹琴散步的玉清,总觉得四爹爹心中什么都清楚,不过从不宣之于口罢了。他在院子里待得久了,自己也闷得荒,玉清固然温柔沉默,住处毕竟远不如其它几位父亲宽敞。他有些想念二爹爹的仙居了——闻道元君在三十三天上有一整座浮空凌云的仙山,其上嘉木奇葩无数,更有仿照三千世界一般任意变换的秘境。闻道元君平时也是很少管他的。
况且,琅嬛想到,四爹爹陪着他的时候,总是会这么寂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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