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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园主如今是知道青衣身份了,却也识趣缄口不言,自顾退到外面等他。墨东冉轻轻一叹,说道:「今日相识有缘,青衣不凡,真愿能成知交。可惜後日就要随父亲南回了,不如这样,来年春节父亲想必还会再来,届时我也同行,我们便约明年正月十六,此地再会可好?」
青衣想极了与他约定,却又不敢答应,愣住半晌,不肯回话。墨东冉取过花灯,递给青衣,笑道:「来年今日,不见不散。」青衣一愕,接过灯来,回道:「东冉保重。」旋即匆匆出门。
尔後再赴宴席,富豪得知青衣无恙,并不怪罪,翌日香娘仍是着人赔了些银两,却也未曾责怪青衣,只道他当真是走失而已。青衣将莲花灯置於房里,亦将墨东冉藏在心底,不敢与人言,偶尔念起他来,总要魂不守舍。彼时青衣已然住那西楼上层东厢,隔壁则是久宣,两人向来交好,加之久宣心思缜密,早就看出端倪,悄悄问之,青衣才如实讲了。待得年底腊月,青衣终是按捺不住,一心只想赴约,便求助久宣。久宣苦思数日,竟想得一瞒天过海之法。
从前久宣尚挂牌子,诸事多是香娘亲力亲为,又有檀风帮着管账,缃尹则甚少管事。久宣摸了个底儿透,先是寻个富老爷,千哄万哄,哄得人答应正月十六请他出堂,回头却与檀风说,请得是久宣、青衣两个,久宣倒也厉害,竟怂恿得那人心甘情愿双倍出钱。
可万事俱备,还欠东风,老洪有一幼子,正是小厮红哥儿,才十三岁,已随老洪在丹景楼当龟儿。红哥儿有些憨呆,蓝、杨二人将他买通,出门那晚,早早先遣红哥儿躲在车里,藉口去年险事,托陈大哥亲自赶车,路上红哥儿与青衣换了衣衫,到得灯市附近,又道肚饿,求陈大哥买些糕点来。陈大哥买得回来,见车里二人仍在,不疑有他,却不知真青衣已下车溜了。待到富豪府宅,红哥儿头戴暖帽,捂得严严实实下车,陈大哥尚自牵马未看得清,旋又被家丁拉着饮酒去。久宣当众随意遣走红哥儿,毫无破绽,一番欺上瞒下,竟教他耍得天衣无缝。
这厢青衣兜兜转转,寻得去年那池边园,走到楼前,抬头才知此楼名「蓬莱阁」,却又隐隐害怕,怕自己费尽心思前来,反倒是那人失约。哪知墨东冉早早到了,楼上远远见得他来,匆匆下楼来接,青衣尚自踌躇,抬眼就见那翩翩公子走将出来。不过一年分别,墨东冉刚及弱冠,束了网巾戴着帽儿,更显英气骏逸。而青衣也较去年高了一截,少了几分稚嫩,愈发如玉一般,兼其一身淡色衣袍,可谓出尘似仙。
二人重逢,痴儿也似地相望许久,才想起作礼。罢了墨东冉牵上青衣,着急往楼上去,边走边笑道:「青衣去不得杭州,我便将杭州带来了。」青衣傻傻教他拉着,问道:「东冉何意耶?」
墨东冉故作神秘,直直进了房间内,青衣入内一看,只见圆桌上摆满了盘碟,覆着瓷盖温着。小二随之而来,逐一掀开,竟是道道精致点心菜肴,玲珑可爱,皆是江南制样,却见墨东冉苦笑道:「钱塘各样珍物时节,多在春夏,这时少有好物,亦难带来,故而有些只以米糕、或是别物,做得形色,味道则不如意了。」
说罢墨东冉领青衣入座,逐一与他解说,先讲一味翡翠鲜豆羹,取四月豆子所熬,青衣尝了一口,原是糖粞扮的,倒也清甜,不禁笑了。又有一味火肉玄笋汤,火腿是真,春笋则假,少了许多鲜味,青衣看墨东冉讲得眉飞色舞,反是吃得十分有味。其後还有「冰露糕」、「蜜杨梅」,等等半真半仿物,江南糕点小巧精美,纵然缺了几分味,也极教青衣心喜。
末了,墨东冉着小二端来两个小盅,又遣他沏茶,亲为青衣斟满一杯,道:「前面几样,有其意而无其神,可另有两件,是我专门带来与你尝的。蜀地有雪芽茶,钱塘亦有种雨芽,这雨前龙井乃是西湖畔、灵隐下茶园所种,春雨将落未落时所摘,青衣且看喜欢否?」
此茶为西子湖水土风露润养,芳香清冽,青衣饮了半杯,只觉心神恬静,又掀去面前小盅圆盖,内里是些粉片,推在一团,便问道:「东冉,这又是何物。」墨东冉微笑道:「水中花,花下藕也,乃夏日莲藕所制雪片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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